从天府之国到矿场禁地,虚拟货币挖矿在四川的兴衰与启示

作为中国西部的经济重镇和清洁能源大省,四川省曾因丰富的水电资源、适宜的气候条件及相对低廉的电力成本,一度成为全球虚拟货币挖矿的“热土”,随着政策调控的加码与产业转型的阵痛,这片“天府之国”的挖矿经历了一场从野蛮生长到全面退潮的剧烈变迁,折射出新兴数字产业与能源安全、政策导向之间的深层博弈。

水电优势:挖矿“黄金时代”的天然土壤

虚拟货币挖矿本质是高耗能的“计算竞赛”,其核心成本中,电力占比高达60%-80%,四川凭借得天独厚的水电资源,为挖矿提供了理想条件,全省水电装机容量长期位居全国第一,丰水期(5-10月)电力供应充裕且电价低至每千瓦时0.3元左右,远低于东部地区工业用电均价,四川夏季凉爽的气候有利于矿机散热,能降低设备故障率,延长使用寿命。

在此背景下,大量矿工和企业涌入四川,尤其是在甘孜、阿坝、凉山等水电资源富集的偏远地区,形成了规模化的“矿场集群”,据行业数据估算,2020年四川的比特币算力一度占全国总量的50%以上,是全球最重要的比特币挖矿基地之一,矿企与当地政府、电站甚至农户形成复杂利益链:矿场低价购买“弃水电”(丰水期难以消纳的绿色电力),电站通过挖矿用电缓解“弃水”压力,地方政府则通过税收和就业带动短期经济增长,这一时期,四川挖矿产业呈现出“野蛮生长”态势,甚至催生了“矿工移民”“矿机代购”等灰色产业链。

政策“急刹车”:从“默许”到“清退”的转折

挖矿产业的繁荣背后,是巨大的能源消耗与政策风险,2021年,中国虚拟货币市场迎来“强监管”风暴:5月,国务院金融委提出“打击比特币挖矿和交易行为”;9月,国家发改委等部委将虚拟货币“挖矿”列入《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》的“淘汰类”产业,四川作为挖矿重镇,首当其冲成为整治重点。

政策转向的核心逻辑,在于平衡能源安全与产业发展,四川虽为水电大省,但丰枯期电力差异显著:丰水期电力过剩,枯水期(11月至次年4月)则需依赖火电和外购电保障民生与工业,挖矿企业多在丰水期“抢电”,导致枯水期电力供应紧张,甚至出现“矿工与民争电”的现象,挖矿产业的技术附加值低、税收贡献有限,却占用了大量清洁能源资源,与国家“双碳”目标(碳达峰、碳中和)背道而驰。

在此背景下,四川多地启动“清退行动”:政府联合电力部门对矿场断电,拆除矿机,排查违规用电行为,曾经喧嚣的矿场一夜之间寂静无声,矿工或转移至海外(如哈萨克斯坦、美国),或转行从事其他行业,四川的比特币算力占比从巅峰期的50%骤降至不足5%,挖矿产业在省内几近绝迹。

产业余波与未来启示

挖矿产业的退潮,对四川的影响是多维度的,短期阵痛明显:部分依赖矿场的地方经济出现下滑,相关服务业(如矿机维修、物流)受到冲击;部分矿企因违约“跑路”,引发债务纠纷,但另一方面,长期来看,“清退”为四川能源结构优化与产业升级腾出了空间。

电力资源得以更合理配置,清退矿场后,四川将更多水电用于支持实体经济(如大数据、新能源制造)和民生保障,2022年全省工业用电量同比增长5.3%,高新技术产业用电量增速超过10%,印证了能源利用效率的提升。“双碳”目标下,四川正推动“水电+算力”的绿色转型,将富余电力用于支持国家“东数西算”工程,建设全国一体化算力网络国家枢纽节点,发展高附加值的数字经济产业,而非低效的挖矿活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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川的案例也为全球提供了启示:虚拟货币挖矿作为新兴事物,其发展必须与国家能源战略、产业政策相协调,单纯依赖资源优势的“野蛮生长”模式难以为继,唯有通过技术创新、绿色转型与合规监管,才能实现数字经济与可持续发展的双赢。

四川的虚拟货币挖矿史,是中国数字产业发展的一个缩影:从“机遇窗口”到“政策红线”,再到“绿色转型”的探索,这场“矿场禁地”的变迁,不仅揭示了新兴行业与资源环境的矛盾,更彰显了国家在平衡创新与风险、短期利益与长期发展中的战略定力,随着区块链技术的深化应用与数字经济的规范发展,四川或许将以新的角色——绿色算力高地、数字产业枢纽——重新站在时代潮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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